ginger tea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青山书店25

     寒冬虽已悄然离开,元宵过后的倒插春比起去年的暖冬还要冷上好几倍。农历二月二十四,星期五。下午的数学复习课正开始,由两个正方形组成为一扇窗户的玻璃上忽然落满点点冰晶雪花。课堂内悄然无声,大家都在埋头解答数学老师零时出的测试题。
      我视乎忘了冻僵的手指,默然看着窗外的操场,环跑道的樟树群,花坛,爬山虎的枯藤网住的学校礼堂红墙逐渐撒上一层薄薄的白糖似的雪。那一刻,我的脑海里竟然想到一个人。一个可能是虚拟出来的人。那本日记里的女学生,秀儿。我已经有好些时候没去去翻开那本日记了,就像不曾去看望一个朋友,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我每每想提前预知,就像看一部小说一样怀着好奇想翻到最后或者后面一点。不是一片空白就是被什么事给搁浅。再或许是我自己主观突然不愿意再去揭开那覆盖于现实的未来的面纱。
        开学后,学校针对我们高三结业班进行了摸底考试。如我所料,我考的还算不错。随即给家里打去电话,可惜这份喜悦无法及时送达。家里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默然放下公用电话的听筒,那天下午的阳光昏黄的如同沉淀在玻璃瓶底部的植物油。假如这是份骄傲是份荣耀对于此刻形单影只的我却是不见底的深渊。
        虽然后来在下雪这一天,接到家里父母的电话。那时的心情已经消散了,如隔日屋顶的雪逐渐消融去向了哪里恐怕连它们自己也无法知晓。
       这次暖春是真的来临了,樟树的嫩芽开始复苏,空气里有植物散发出的新生命辛辣的气味和动物们荷尔蒙苏醒的热气。白天在的体育课在操场上跳沙坑,大家把大棉袄,毛衣脱的干净。我们的衣服在煤渣铺垫的跑道边堆放成小山丘。可也是这小山丘里竟然找不到我的牛仔外套和黑白条纹的毛衣。
       可能是谁拿错了?我快速的扫视了一眼朝宿舍走去的人群。这时,有人从身后而来拍了一下我的左肩。下午临近傍晚的初春,有阵阵微风穿过屋顶,树枝叶隙钻入披散的发丝送达至我的面前。
      青苹果的味道,或者说青苹果的香精味。
     “新年好呀”
     “新年好。”
      相对她的欣喜我有些面目表情的木讷。
      新的一年吃水果糖的思圆抱着我的牛仔外套和毛衣笑嘻嘻的出现竟然让我陷入惊慌之中。至于惊慌什么我说到底还是无从知晓。就像面前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向你靠近。也就是人常说的第六感,无从捕获却时常出现的第六感。
      “周六晚上六点陪我去同学的聚会好吗?”
    见我径直走开,她也算是干脆的提出请求。
      “不去,周末忙的很。”
       “那我陪你忙完再去吧,我有空。”
     莫名其妙的逻辑自己有空自己去就得了为什么非得搭上我呢?
      “我不想去你同学的聚会。麻烦你让开。”
     这次她倒是乖乖让开了道,只是异常沉默的跟在我后面。经过樟树林到黑板报宣传区,那些迎春花的藤条需要修剪一股脑儿挂在黑板报上,报上的内容被遮掩了一半。不过这样我大概也能猜到板报的日期和主题。陆陆续续已经有学生从宿舍去往教学楼路上了。
      只是这些人都有点奇怪的表情看着我,哦应该是看着我和身后的思圆。我转过身去她撞到我的后背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闭着眼睛走路的吗?”
     我有些窝火的朝她说道,同时眼睛四下张望生怕引来班主任或任课老师。
     她正哭的稀里哗啦的,鼻涕也从鼻子里流出来。眼睛红而肿还真是无法睁开了一样。
     “made,周六下午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说完,我便拔腿跑开了。跑道一小段我开始后悔,倒不是后悔跑开。是跑开前,我可以不做那么个约定的是吗?我就一声不吭跑开,等下晚点收拾去舅舅家她也把我没辙。
      有时候,真是同情心作祟,被自己出卖也无从知晓。

青山书店24

    过完年,不等到元宵节我便搬回了学校。舅舅和舅妈对我好是无话可说,但是也不知是我自己的心理压力还是什么总感觉住在他家会有种呼吸困难的凝重。每天不分时段的钳制着我的思维,试题是做完了不少,头脑里却不记得也留不下任何东西。每日只是浑浑噩噩的上补习班然后步行回舅舅家。
      大年初十在街上走回家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要结束这种机械无功效的生活。于是小跑回舅舅家,清理自己的行李给舅舅留下一封书信便搭公车回学校了。
       学校一直都有老师和学生驻留。有的外地的老师没回家的便离下看校。这次是个戴金属眼镜白白净净的女老师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坐在校门口的传达室里,桌子下应该是放了电火炉上面盖了张小棉被将她下半身裹的严实。
    “老师,新年好  ”
      “新年好,登记一下。”
       她低着头看书看得正着迷,不想被我惊扰了。
      这个外地老师教我们班音乐,其实也没上过几堂课,但是我对她印象很深刻。总是在上课之前换掉她那双有点跟的高跟鞋。因为要踩琴板的缘故吧,换上平底的运动鞋总要方便一些。
       有次我拿着课本正往音乐教室走,见她扶着墙壁正脱下黑色的高跟皮鞋。撅着的屁股连着细细的腿像是一个大大的逗号。阳光正好从窗口洒进来,她整个人正润在那亮晶晶的光照里。从脚尖到头发丝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芒。
       我杵在原地竟然有些手心发热。这次面对传达室里戴着金属边框眼睛看书的她,那份燥热一样像电流通达全身。
     “高三5班。”
     “什么名字。”
      “齐成然。”
      “可以了,宿舍白天没电,下午5点到晚上9点会有电。不可以用大功率电器。自己贵重物品自己保管好,出门锁门晚上睡觉锁好门。保安处现在就我和黄老师值班,有事打我们电话。”
     她说话声很小不过完全能听清,说完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小黑板,我冒汗的手胡乱的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毛绒绒粉色的日记本拿起她桌上的水性笔将两位老师的电话写在最后一页纸上。
      “谢谢老师。”
      遂后,可以说是拔腿就跑了。一路上来除开死灰的枯枝上架着顶大的鸟窝里有黝黑大鸟扑翅飞出弄出点上声响来。空荡荡的校园内实在是幽静的岑人。到达宿舍楼下时,我已经是大汗淋漓如同放锅里煮过的粽子般热气腾腾。
    这四下安静的环境竟让我有那么一丝丝忧伤,晚餐就着一杯冲泡的奶茶凑和着舅妈给塞书包里的面包解决了。
      透过红色的油漆剥落的窗柩外面是一排迎春花的枝条温顺的垂下。再往后便不再是我们学校的范围了,至于那里是哪里,我暂且也无法知道。可能是某个破旧的老小区或者那个职校的宿舍再或者是建国后修建的工厂宿舍吧。总之灰蒙蒙的外墙,漆黑的方框窗户好像也还未从春节里复苏过来。
     我正无所边境的思考着什么,突然对面迎春花遮掩下的那栋楼有个人正穿着三角裤猫着身子从一间房间里跑出来溜向走廊尽头另外一间房。
      想必是忘了带换洗的长衣长裤从公用浴室溜回自己房间。没看太清,好像是个有点肉感的女生。总觉的眼熟,所以思绪停顿了几秒也不好喊她再出来跑一路让我辨认是谁吧。
     吃饱了发呆也够了,趁熄灯前看几页书好了。

青山书店23

10月11日     星期五     天气多云

  今天学校早早的就下课了,我去了一趟医院看望芙。不想她已经出院了。后面又去了她家,在家休养倒是真的。已经恢复到活泼乱跳的芙了。她穿了叔叔从东洋给她捎回来的桃红色淑女皮鞋。搭配着一件蛋黄色的连衣裙,在房间外的大露台上跳着她从英国归来的姐姐教她的舞蹈。夕阳突然冲破乌云洒在她的身上。真是美极了,我们后来又从露台上下来手牵手走到后花园的草地上,她是那么的开心。洁白的牙齿上反射着为她而来的阳光。旅人蕉张开那宽大的叶子随风摇摆着。一切看似都像随着她的心事,甜蜜,快乐的舞动着。

   我将日记本交给她,这次出乎意料的她没有接过去,反而笑着对我说,秀儿,告诉你一件好消息。她没讲完突然从白色的椅子上站起来,脱掉脚上的鞋子朝草地上跑去。眼看着她快跑到远处的橘树园那里,她面朝着我大声的喊道:“秀儿,我要定婚啦,我马上要定婚啦。”
    芙后来跟我讲了全部,原来有一次那个卖瓜果的农家少年在他们游行的时候救了她。之后他们就一直有联系,少年经常来家里找她。直到被叔叔发现。芙以为父母会训斥她,幸运的是阿姨耐心询问她的想法。后面叫来那少年双亲商议他们的事。遂后决定于年底订婚,之后芙将和她的未婚夫一起去留洋求学。
      我听完她的讲述除开感动和欣慰竟然有一些惆怅。然来芙一直以来都有自己孤单的心事,还好她能遇见那个少年。对了,他的名字叫沈二丁。今天所有不好的事都有了转折和幸福的方向。喝完瓷杯里的花茶,起身准备回家。

   这时候的夕阳已经只剩一片衣袖遗留在人间,我知道等它消失黑夜降临那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就像我们的分离。芙她有的新的我们的宝物和她的男友。

   而我也该就此离开了。

   10月12日     星期六    天气阵雨

  收拾完杂货铺,全身都是灰和汗。我独自回房间换了一身衣裳。刚要下楼发现姆妈站在门外。

姆妈一把把我拉回房间,顺势把门关上。对我说,秀儿,我们过几天逃走。我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姆妈口里说出。

   “我已经把这里杂货铺盘出去了,那些债我不会帮他还的。昨天他那个情人居然还找到家里来了。”

 我知道姆妈做这个决定不容易,可是如果我们逃走的话。爹爹怎么办?我知晓姆妈现在也不可能原谅爹爹当初的莽撞。爹爹当初被警署的人带走,大声吵闹着说姆妈负他。姆妈抵挡了出嫁的首饰帮爹爹还清了那些钱。但是杀人的罪一直压着爹爹,后来县里换了人。爹爹的事就一直没有了进程。每次去看爹爹时,那里的看守又说。现在爹爹的命案可能会被缓期了。不过也有可能会被一直关押着。

  “你是在担心你爹爹。”

姆妈换了之前小心谨慎的语气换之变的冷漠厌恶的表情。见我无应答继而说道:“

你放心,他都是将死之人而我也早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那些债主自然不会去找他。至于他背负的命案说到底他自己当然还是要偿还的。”

姆妈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开门走之前跟我说,下星期一放学后不用回家了,至于芙和爹爹。我想还是需要在临走前见他们一面。

青山书店22

10月8日 星期二 天气晴

   芙今早把日记本交给我说有事情要与我商量,我刚好也要把退学不参加期末考试准备去青山的事告诉她。或者她会说吧,你不是还有你的梦想的吗?我哪里还有我的梦想,我不过仅有我的生活。

  10月9日 星期三 天气晴朗

   我想我是喜欢秋天的,一切尘埃落定的模样。天地间一副缤纷色彩不知是岑寂前的狂欢。今天到学校迟到了,第一堂是算术为此被芙所取名为蜻蜓的算术老师狠狠的翻了一个大白眼。我们学校的老师都各具特色,国文老师孜孜不倦的口头教诲,算术老师可怕的大白眼轰炸,物理老师的提问惩罚。还有书法老师当然是给你布置比其他同学多两倍的书法作业。总之一早就挨了算术老师的白眼后,我可算是很老实的上完一堂算术课了。

   芙居然比我还要晚,到最后放学也未出现。她昨天说要有事情同我商量,除开她要去留洋读书那件事难道她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有告诉我。这时,我才发现放在抽屉里的交换日记并没有被她带回家。看了星期一的日记,我才知晓她是要带我一起去留洋。

不知怎么的,身体里内脏好像被什么泡起来了,变得柔软的不得了,像是那蚂蝗的肉身没有骨头,冰冷的却又是嗜血的。那血便是芙,我又怎么可以让自己变成那么残忍的人。想着眼泪滴溜滴溜打落在黑布鞋上。一朵朵的小黑色的花绣满了鞋面。

   10月10日  星期四  天气晴

   芙还是没有来学校,我准备放学后去她家看看。她是否提前去留洋了。不想中午午休的时候,她爹爹倒是找到学校来了。说是带我去见芙,还说芙是为了我现在人还在医院里。我那被泡软的内脏这下好像被十个太阳烤干了嗮的四分五裂般。双脚也抽空了骨髓轻飘的跟着芙的爹爹到了医院。

  芙那个大傻瓜,居然为了我要一同去留洋的事和叔叔大吵了一架,然后负气冲了出去。在去姑妈家的路上遭遇了劫匪,掉进了河里。她很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的落。内疚的痛苦无法言喻,我默默的走到病房外面跟她爹爹说道:“叔叔,我对不起芙,麻烦你跟她说,感谢她的好意。我下个月便会去青山做工了。”

  说完,预知眼泪又要涌上来赶忙转身跑开冲出了医院一路奔到了家里。

没想到好事接二连三的到来,前厅里一伙穿黑衫粗布的人厉声喝起的在辱骂姆妈,那个恶心的男人正躲在姆妈身后一副很害怕的表情。

事后才得知,是那个男人在牌场欠了钱。可怜我的姆妈,这辈子先是遇上爹爹那个倒霉的人这下又摊上这么一个好吃懒做恶心的人。

  大多数人是不是自以为比别人多一份优越感而沾沾自喜的活着?

这里的夏天

2018.8.9 星期四
这里的夏天哦,你可能会喜欢。上午太阳明烈,晒着皮肤刺痛。下午忽然刮起大风,呼呼呼的刮,纤细的树高高的枝干像要被折断。庆幸它们知道弯腰诚服这狂风。接着便听见霹雳吧啦的物件碰撞,坠落的声音。
谁家没有关窗那更不得了,餐厅里的吊扇都不及这风,像是奚落与挑衅。我赶紧放下切柠檬的刀刃,按下关闭风扇的遥控。
风大概刮了十分钟,不知从哪里带来了雨。毫无预兆的,隔着落地玻璃窗看着空中的雨像瀑布一样由左至右吹拂着。像是谁悬挂的白色薄纱。
真是烟雨蒙蒙,远处只见一片白色的朦胧。想必这是泄气般要下个过瘾的雨。转身去搬几盆多肉。不想雨已经停了,风也突然不见了。
打开窗,迎来轻轻凉爽的微风。让人想到初秋的早晨。
一天就这样到了夜幕降临。